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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尸人

时间:2019-07-23 17:27:09 作者: 来源:蜚声网 手机阅读

1

这世上的行当,无外乎非分两种:吃活人饭的,和吃死人饭的。

活人饭好解释,这吃死人饭的,又叫做捞阴门。

过去,捞阴门的人很受老百姓的尊重,其中有四个名头比较响亮的行业,坊间甚至还流

传起了形容这四种行业的顺口溜:

刽子手的刀,墙上挂;仵作的眼睛,看得见;扎纸匠的手艺,活又现,二皮匠的针线,走皮面!

这句顺口溜的前三句都比较容易理解,但最后一个二皮匠是什么,恐怕知道的人就不多

了!

普通的皮匠,缝的是猪皮牛皮,可这二皮匠缝的人皮,补得是尸体!

哎,看到这里您要问了,我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啊。

巧了,我干的,就是这二皮匠一行!

我们村在一个穷乡僻壤里,俗话说的好,穷山恶水出刁民,往前推几十年,山里面儿免不了有个土匪什么的。

既然有土匪,就有官兵来剿匪,免不了有个打打杀杀。

那些残肢断臂的尸体怎么办呢,总不能就这么零碎这下葬。按老一辈儿的说法,肢体不全就下葬可是容易变成厉鬼祸害的。

于是,官老爷随手一点,让我家祖爷爷学了二皮匠的行当。

我祖爷爷就开始学着缝制死人的胳膊腿儿,如果有肢体残缺不全,就用假的来替代。就这么着,我家祖祖辈辈都做二皮匠,手艺愈发精进,传到我爹这一代的时候,就算是用假胳膊腿儿缝出来的尸体也跟活人一样!

十里八村,没有不信服我爹的,见了面都得尊称一句:“缝爷!”

可是,我爹却不打算把这一行传给我。

我爹对我要求特严格,从我小时候起,每天半夜就得爬起来念书,天不亮就出门上学,考试要是低于九十分,就得回家跪搓衣板!

可是,小时候我还可以勉强考个八九十,越大了反而成绩越差,实在不是那块读书的料啊。我曾经好几次问过我爹,为啥不让我学二皮匠,我爹总是不说。

可是我的性子也倔,他越不说,我就越想知道为啥。

有次,我爹喝醉了酒,又被我问烦了,竟然说了一句:“你真想学?”

我连忙点头,我爹冷笑了一声:“行,那下次有了活儿,你跟着我一起去。要是你能看下这个流程来,我就教给你,怎么样?”

我当然是满口答应了。

过了不久,村里有户姓黄的人家找上了门。说起这姓黄的一家人来,村里每一个人愿意搭理的。在我们农村,最讲究的是忠孝仁义,可是这黄家人忠孝仁义是半点儿不沾啊!

别的不说,黄家当家的黄东,就不赡养他的老娘!

要知道,黄东的爹死得早,全靠黄东娘一把屎一把尿的把黄东拉扯大,可是,他人长大了,心还没长大。平时啥活儿不干不说,一个家里里外外全丢给老娘去管。

这还不是最令人生气的,最绝的是,等黄东的娘老的走不动路,管不了事儿了,他竟然把她丢在一个房间里等死!

村里又人看不下去,出言提醒,黄东竟然说人老了,活着也是受罪,倒不如早点儿投胎,兴许下辈子还能去一个好人家。听到这儿,那人差点儿跟黄东打起来,可是黄东挨了揍之后依旧我行我素,还是不赡养老人。

村里人能揍他一次,可也不能天天盯着他啊,没办法,只能为黄东娘祈祷。可祈祷也不是个事儿,黄东娘最终还是死了。

而且,死的那叫一个惨。

发现黄东娘去世的,不是黄东,而是隔壁的邻居。那邻居闻着家门口怎么有一股子臭味儿呢,敲开黄东家的门才发现两口子都不在家,而臭味儿正是从黄东娘所在的那间屋里传出来的。

黄东她娘,整个人都已经烂透了。

而且更诡异的事情是,黄东的娘养了一只老猫做伴儿,那只猫和她一样被关在了屋子里,猫出不去,饿得慌啊,正巧黄东娘咽了气儿,那只老猫就直接把黄东娘当做口粮,三口两口的把她的半张脸都给啃没了!

你说说,这黄东娘被儿子活活饿死在家中,已经够可怜的了,还被老猫吃了半张脸,尸体不全,这能没有怨气吗?

黄东这混蛋现在才害怕了,于是就找到了我爹。

我乍一听说是黄东要来找我爹缝尸,登时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连连说不行。但是我爹犹豫了一下,却答应了。

我问为啥要给那孙子缝尸,让黄老太变成厉鬼去报复他才好哩。我爹冷哼了一声,骂了我一句多嘴,紧接着就不说话回屋了。

那天晚上,我爹拿着皮箱子,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黄家。

一进门儿,我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尸气,这味道我经常在我爹的衣服和家伙事儿上闻到,已经很熟悉了,但是这样重的尸气,我还是第一次闻见。

见到我爹,黄东连忙迎了上来,尊称一句:“缝爷,您来了。”

我爹理也不理黄东两口子,直接进了停尸的那间屋。进屋之后,我爹让我把屋子里能反光的东西全都收起来,紧接着,我爹就抖搂开了家伙事儿。

做二皮匠这一行的,都随身携带着一个皮包,里面是各色金针!为什么要用金针呢,因为金是阳物,用金针缝尸体可以稍微抑制一下尸体里面阴气的蔓延。

至于线呢,那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用的。

这线,名叫阴阳线,是用童男童女的头发丝儿拧在一起,制作而成的!这线能贯通阴阳,将死人即将冒出来的魂魄再度压回身体里面儿!

准备好金针和阴阳线之后,我爹就打算缝尸体了。可是推开棺材盖儿的那个瞬间,我爹和我就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儿。

为什么?

因为那老太太死的着实是惨啊!

只见那老太太只剩半张脸,另外的半张脸被野猫啃噬的残缺异常,几乎没了肉,只剩白花花的骨头搂在外面儿。老太太的眼珠子也被从眼眶里拖了出来,后面的神经好像面条一样,连接着那颗白花花的眼珠儿,当啷在脸颊一侧… …

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加上那扑面而来的尸臭味儿,我几乎要呕吐,但是此时此刻,我忽然瞥见我爹带着三分笑意,看着我。

那笑的意思,分明是说我肯定坚持不下来,还是抓紧时间回家去吧。

可是,我偏偏就犟,我爹说我坚持不下来,我还非坚持给他看看!

于是,我强忍住呕吐的欲望,瞪着大眼睛看我爹缝合尸体。我看到我爹穿针引线之后,用手从包里取出了一块儿皮子,紧接着,用一把小剪刀剪出了一个形状来。

剪完之后,我爹随手将那个皮料贴合在了半脸老太太的脸上。说来也奇怪,当初我爹剪皮子的时候看起来动作很是随意,但是当皮料贴合在老太太脸上的时候,却显得那么的服帖,简直像是为老太太量身定做的一样。

我爹这手里的功夫,果然是不一般!

剪完了皮子,就开始缝了,我屏气凝神的看着我爹捻起了针线,可就在这时候,屋外忽然寒风一阵,夹杂在那阴风里的,是一群野猫的叫声!
2

“喵嗷!”

“喵嗷!”

听到野猫叫的那个瞬间,我爹一下子就毛了!不仅是我爹,我也是浑身的汗毛顷刻之间倒竖起来。因为我曾经听我爹说过,这野猫叫魂儿是最不吉利的。这黄家老太太本来就死的不明不白的,再加上野猫叫魂儿,不诈尸起来就怪哩!

“阿生,快点让黄东把那群野猫赶走!”我爹大声叫道。我应了一声,就打算去叫黄东,可是推开门我才看到,黄东夫妻俩不知何时,竟然倒在了院子里的地面上!

我心里咯噔一声,意识到是坏事儿了,就在这时,院子里又是一阵猫叫。那些野猫的眼睛鬼火一般映照在黑夜之中,几乎要将夜空都染成一片妖绿!

“爹,黄东他… …”

我话音未落,忽然听到身前一阵劲风扑过,紧接着,一只猫猛的从我打开的门缝之中冲了进去,我心中一惊,慌忙转身要拦它,可是猫的速度多快,我哪里能拦得住?

我爹也没料到这巨变,显然吃了一惊,这一愣,就失了先机,眼睁睁的看着那只野猫扑上了棺材盖儿,端坐在了黄老太太的头顶上!

“爹,这可咋整啊?”我虽然不大懂这阴阳一道的事儿,但是也知道现在是出了大乱子了。我爹更是脸色铁青,他死死的盯着那只野猫,紧接着低声说道:“坏了,黄老太太怕是… …”

我爹的话还没说完,棺材里就传出了一声低低地笑声。

那声音分不清是猫还是人,总之邪气无比。声音响起的一瞬间,我看到棺材里缓缓的坐起一个人影来!那人,分明是还穿着寿衣的黄老太太啊!

诈尸了!

这三个字闪电一样划过我的脑海,下一秒,那个黄老太太忽然跳出了棺材!此时此刻,黄老太太的那半张血肉模糊的脸上竟然长出了一层白花花的东西,而且那些东西还在不停的微微蠕动着!

“咯咯咯… …”

暗夜里,那黄老太太忽然发出一声诡异的尖笑,下一秒,她猛的跳起来,冲向了我这边!我躲闪不及,一下子被黄老太太给扑到了,她脸上的东西扑簌簌的落了我满头满脸,那些玩意儿像是线头一样,但是一掉在我脸上,就直接往皮肉里面钻!

我惊恐的用手拍打着,但是哪里有用?顷刻间,那些东西就钻进了我皮肤下面,就在我被疼痛刺激的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一只大手抓住了我,将我从哪黄老太太的身下拖了出来。

“咯咯!”

黄老太太的喉咙里又发出了一声怪响,紧接着四脚着地,好像野兽一样冲出了屋门去,而我只觉得身体像是被火烧灼一样,没过几秒便也昏了过去,

不知昏睡了多久,我是被疼醒的。

醒来的时候,我看到父亲将一根缝尸针刺进了我的脖颈之中,我一惊,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正要叫的时候却被父亲一个眼神制止。

须臾间,针拔了出来,血液也跟着哗啦啦流出,我只觉得浑身的热量也跟着血液一起流逝了。父亲拿了一只碗接我的血水,大概接了小半碗之后,父亲拿了一块纱布给我,示意我堵住自己的伤口。

随即,他将那只大海碗递给了我。

“你看,里面是什么。”父亲说。

我朝海碗里面一看,那碗里是半碗漆黑的血液,而且血液之中,竟然还有些好像米粒一样的虫子,在污血里起起伏伏,看上去异常的诡异!

“父亲,那是什么?”我问道。

“是蛊虫。”父亲重重的叹了口气:“是用死人的尸体养成的蛊虫。这种蛊虫能够控制尸体,让尸体成为虫尸,凭借着动物的本能去攻击活人。

一传十十传百,只要有了一具虫尸,最终整个村子都会被屠灭干净的。”我爹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那我呢,我也会变成虫尸吗?”我心中一凛,只觉得四肢都发凉了。

没想到,我爹却摇了摇头。

“你不会,因为蛊虫没有在你身体里繁殖。阿生啊,这就是我为什么不让你学咱陈家二皮匠手艺的原因!你八字纯阴,命格忒轻,在蛊虫和阴灵眼里,你就是死人一具,根本就学不了二皮匠这一门手艺!

听老爹这么说了,我的心都凉了。可是就在这时候,我爹偏偏话锋一转。

“但是今天,我还不得不把这门手艺传给你!”

学缝尸这一门手艺,我盼了十几年了,但是爹真的要传给我了,我竟没有想象当中那么激动兴奋。不是说我不适合吗,为什么又要传给我?

“爹,为啥,你把话说清楚。”我连忙追问,但我爹却说什么都不再吐露一个字儿。

他只是给了我一本书,名为《铸尸决》

天亮之后,我爹让我拿了脸盆和柴火棒,把脸盆当锣鼓敲着,沿着村子里不停的大喊,让所有村民都抓紧时间离开村子。我爹自己则去了黄东家,将黄东和黄东老婆的尸体烧了。这尸体不烧不行,里面也已经有了虫卵了。

我按照我爹的要求,在村子里沿街大喊,但是所有村民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谁也不肯离开村子,说来也是,村民们祖祖辈辈都在村子里生活,哪儿能说离开就离开的呀?

看着村民们一张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我心里很是难受,此时此刻,我很想告诉村民,黄老太太变成虫尸了,很有可能会回来攻击村里人,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爹在我走之前叮嘱了我,就是不让我说!

没办法,我只好回到了家中,进了家门之后,我看到我爹面色凝重的坐在椅子上。我连忙迎上去,将心中的疑惑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爹,为啥不让我说虫尸的事儿?不说的话谁会走嘛!”

没想到,听到这里我爹竟然笑了。

“他们不走也好,欠的债总归是要还的… …”我爹笑着说道:“三十年前… …”
3

我爹告诉我,三十年前,村子里因为一场饥荒闹的死人无数,每天村子里都有人因为饥饿失去生命。好在我爹在村里地位比较高,所以还有一口吃的,不过也只能苟延残喘罢了。

那一天,村子外面来了两个人。

那两个人好像是兄妹关系,男的高大英俊,女的柔美温婉,两人身上的穿戴,都和汉人不同,好像是少数民族。两人好像是出来游玩儿,迷了路,这才误入了村子里。

进村之后,村民们的眼睛就盯上了这两个人。

不是看稀罕,而是盯上了他们的钱!

那时候,村里人都是靠山吃山的,全部的身家都是从土地里刨出来的,这才导致了一旦饥荒,人就没了饭吃,没了活路。而那两个外乡人的到来,则成了全村唯一的希望。

虽然,是用我们的希望,换来他们的绝望。

那两个外乡人被热情的款待到了村长家里,到了晚上,村长和那个人男的喝了很多的酒,直到把他灌醉。男人倒下之后,所有村民一拥而上,开始哄抢那两个人的东西。

当时女人还清醒着,她想要阻止,但是却双拳难敌四手。最终,女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所有的东西被哄抢而空。

那女人咬牙切齿的发出了诅咒,诅咒我们村子里的人都不得好死,就在这时候,村民们做出了一个更加令人发指的决定。

他们决定直接毁尸灭迹,将这两个人推下山崖。

当时我爹站出来阻止,但是当时的村民全都红了眼睛,又有谁肯听我爹的话呢?

最终,昏迷着的男人和女人一起被推下了山崖,我爹说他还记得,那个女人掉下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笑着的。她在笑,在笑着诅咒我们所有人… …

听到这里,我不禁有些不寒而栗。

平日里总是对我笑脸相逢的村民们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令我有些想象不到… …

“好了,现在你知道了。为什么我说这是村里人的报应了吧!当我第一眼看到那两个外乡人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们是苗疆人!

苗疆人,玩儿的就是一个蛊虫!苗疆几乎所有的女人都是蛊女,最擅长的便是下蛊。当年那个女人没有死,肯定要回来报仇!

这三十年来,我一直在等待着女人回来报仇… …现在你已经知晓了一切了,还是速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当年我为那蛊女求情,虽然并没有什么用,也总是对她有恩,她不一定会伤害到你,你现在离开,说不定还有一条活路。”我爹说道。

爹这是要赶我走吗?

我心里一急,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爹,我不走,您别赶我走!”

我爹看我这样,也是叹了口气。犹豫了片刻,我爹缓缓说道:“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留在这里吧,我也的确还有很多东西还没教你。只是,有一点,一旦遇到什么危险,我让你后退,你千万不能逞英雄。”

我爹的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我还能再说什么,只能是点头同意了。

于是,我爹带我出了门,去后山的阴山沟里去。一听到要去阴山沟,我一下咧了嘴:“爹,你不是说那地方万万去不得么?那地方… …”

这话的后半句被我硬生生给咽了回去,我本来想说那地方是乱葬岗,里面埋得全是不知名的尸体,还有些没有人要的死孩子之类的,但是转念一想,这人爱往人堆里钻,阴邪的东西肯定也爱往阴邪处走。

我虽然不知道蛊女是什么玩意儿,但是能把黄老太太弄成那样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她去阴山沟,我半点也不奇怪。

我爹也没接我的话茬,两人收拾了点东西就往外走。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村里头一个人都没有,也不知道平日里总是熙熙攘攘的人都到哪儿去了。

我此时此刻也没心思去管别人,走出了村子之后,再往前一点,就快到阴山沟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爹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我不能再往前了,阿生,阴山沟那地方阴气太重,有阴灵徘徊,我进去,怕是会被阴灵直接拖到暗处吃成一副骨头架子。但是你不一样,你天生八字纯阴,在阴灵眼里就是死人一具,你可以进去。”

啥,这是要我自己一个人进阴山沟?

我背后的冷汗一下就下来了,但是看我爹说的很是认真,似乎并没有要 给我开玩笑的意思,我也只能硬着头皮打赢了下来。

我爹从怀里抽出一把香来交给我,说道:“你进到阴山沟里之后,肯定会遇到鬼打墙,一旦看到岔路口,你就把这些香点燃一根,插在岔路口上,然后说:“行行好,让个路。”

然后,你看香往那边儿飘,就是阴灵在哪边儿吃香火,你就往另一个方向走,知道了没有?

在这些香用到一半之前,你一定要找到那个蛊女,并且求求她,说当年村子里的人已经被饥饿冲昏了头脑,错的确是我们错了,但是能不能不以命抵命?

要是那蛊女答应最好,要是不答应,你也不要强求了。

对了,切记,香如果用到一半,不管你找到没找到那个女人,都必须要抓紧时间往回走。因为你走出阴山沟全凭借这一把香,没了香,你就是寸步难行!”

我连忙点头说记住了,我爹才放心下来。

进了阴山沟之后,我小心翼翼的走了大概百十来步,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条岔路!要知道我爹之前跟我叮嘱过,说 白天看阴山沟的时候,阴山沟明明只有直路没有岔路,看来这阴山沟真是有点不寻常。

既然遇到了岔路,我就赶紧把香点上。

香点燃之后,果然开始飘烟。而且诡异的是,那个香上橘黄色的小光点以飞快的速度下降着,平时点过香的朋友们都知道,这玩意儿烧的是很慢的,一扎长的香差不多能烧半个多钟头左右。

可是我面前这柱香,仅仅过了几秒钟,就烧了一大半儿了!

而且,开始有丝丝缕缕的香,往外飘了。可是,看到这香飘的方向之后,我整个人都凉了… …

这香烟飘的,到处都是,成一个包围圈状将我牢牢围在了中间!

如果按我爹说的那样,香烟往哪里飘就是鬼在哪里吃香火,那现在岂不是我四面八方都有阴灵吗!那我还有活路吗?

就在这时候,我忽然感觉到耳边有一阵阴风吹过。

那阵风刺骨的凉,似乎带走了我身上全部的热气,紧接着,我感觉到后脑勺上凉飕飕的,好像有东西贴在我身后,在轻轻的对我吹气… ….

当时我都快吓哭了,就在这时候,我忽然瞅见一个人影从我的左前方岔路上缓缓走过来。

那人影走的很慢,等它快到了的时候,我终于看清了它是谁。可是这一看,我的心彻底绝望了。

来的,正是那个半脸黄老太!
4

那半脸老太太走近了之后,模样格外的瘆人。她的半张脸上已经布满了蛊虫,蛊虫似乎吃老太太的肉长大了点,一只只肥硕的蛆虫一样,在老太太的脸上扭曲,蠕动着。

不时有肮脏的血水顺着老太太的脸颊低落下来,滴在地上,散发出一种诡异的甜腥味儿。

此时此刻,我吓的愣在原地,一动都不能动,但是半脸老太也站在我正前方不远处,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我,她看了半晌,好像认出了我来。

忽然间,半脸老太太动了一下,她朝我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只有骨头,上面儿的皮肤像是被漿水腐蚀过一样,参差不齐的皮肤边缘还有蛊虫活动留下的虫洞。就在那只手即将伸到我脸边儿上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尖叫了一声,紧接着没命似的往身后跑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天又黑,我又看不清道,我几次都跌到在了地上,好在阴山沟不见天日且气候潮湿,地上的泥巴都是湿软的,所以没摔出什么大碍来。

但我实在是跑不动了,就在这时候,我眼前又出现了一条岔路!

奇了!我来的时候,这明明是一条直路啊!

现在怎么办,要选择哪条路?还是再点香吗,但是我又怕再把所有的厉鬼招来。就在我犹豫之际,身后突然出现一个苍凉的声音:“你是在等我吗!”

妈呀,那老太太怎么追来了!

我正打算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的时候,一双手却从我后面直勾勾的伸了过来,那双手环住了我的肩膀,没有肉的手指头尖儿一下子勾住了我的脖颈!我动弹不得,却觉得一股腐烂了的味儿指望我鼻孔里钻,恶心的不行!

“嘿嘿,你是陈鸿的儿子,陈生,是不是?”

我心想黄老太太虽然年老,但是也不至于老年痴呆,她明明是认识我的啊。但是转念一想,我又明白了过来,这黄老太太已经死了,现在控制她尸体的是一堆蛊虫。

蛊虫听谁的?肯定听那个蛊女的呗,也就是说,现在问我的,正是那个蛊女。

黄老太太的手指头就在我面前,我不太敢张口说话,只能猛点头,片刻之后,黄老太太的手放开了我。

“你走吧,永远别回来。”她说道。

我知道我这一走,村子肯定就完犊子了,连忙转过身对黄老太太说:“您先别着急下定论,先听我一句话,成不?”

黄老太太一眯眼,半晌没动静,应该是答应了。

我的心里怦怦乱跳,能不能解救村子,就靠我这嘴皮子了。可是,我越是着急,就越是说不好,话都前言不搭后语:“当年的事儿的确是村里人做的不对,但是我爹还是盼着你们能活着,他给我起名叫陈生,也是希望你们能够有生的希望。

而且当年村子里的人的确是穷疯了,才会… …”

我的话刚说到这里,忽然一道稚嫩的声音从旁边儿传了出来:“你们村子穷疯了,就得要别人的性命吗!”

那声音清脆凛冽,完全是一个女孩儿的声音!

只是这大半夜的,又是在阴灵遍地的阴山沟,怎么会有一个小女孩儿呢?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那个女孩儿已经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我看到那个女孩儿一身赤红色的衣服,衣服上用金线绣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那莲花似火,仿佛正熊熊燃烧着… …

一时间,我看的竟有些痴了,竟忘了问那女孩儿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倒是那女孩儿,看都不看我一眼,撂下一句“跟我走”之后,就直接转身在前带路。

跟着这女孩走了十几米,我们前面果然又出现了一条岔路,但是女孩儿却看也不看,直接笔直的朝前迈了过去。我很想提醒她小心,可是当女孩儿的脚落下的时候,却是稳稳的踩在地上,前方什么都没有,明晃晃的月光下,映入我眼帘的是一条直路。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当年遇到的东西叫鬼遮眼,是鬼魂用来欺骗人的一种把戏,从一开始起,阴山沟里的冤魂厉鬼就没有打算让我活着离开。是我和我父亲太天真,当天要不是遇上这女孩儿,恐怕我就很难活着离开阴山沟了。

女孩很快将我送下了山,但是她将我送到了阴山沟的另一个方向。这个地方距离我的村子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我一看就愣住了,问女孩儿怎么回去。

那女孩儿冷笑了一声:“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投!你往南走,就可以回到你的村子,但是往南走要经过一个十八里铺,那里面可有好东西在等着你。

要是往北走,你就能顺顺利利的活下去,你自己考虑清楚吧!”

这女孩儿说完就不再理我,独自一个人驱使着半脸老太太的残骸上了山,她离开之后很久,我都还伫立在原地,心想着女孩儿漂亮是漂亮,就是太凌厉了,这样的一个人,该不会就是那蛊女吧?

不对,我爹说,那件事情发生在三十年前,三十年前那蛊女就十八九岁了,没理由过了三十年,反而返老还童,变得比我还年轻了!

这么说来,极有可能是那蛊女的徒弟了… …

算了算了,管她是谁都好,现在最主要的是抓紧时间回到村子里去,并且通知我爹才对,因为从刚刚那女孩儿的语气,不难听出来,蛊女肯定是要展开报复了!

得抓紧让我爹知道这件事才行。

于是,我拼命朝南跑去,夜路很黑,而且我总感觉身后不停的有人在用各种声音喊我的名字,有的时候是很轻的,很温柔的声音,有的时候又是很暴躁的声音,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了一般。

但是无论是哪一种,我都知道绝对不可以回应,这里离阴山沟还不远,应该是些游荡下山的阴魂野鬼,等着取我的性命呢!

就这样,跑了大概有一个多钟头,我隐隐的看见前面有一个村庄。

说来奇怪的是,那个村庄里全都点着白灯笼。

在我们农村,是家里有人死了,才会点白灯笼的,平时没什么事儿的话,绝对不可能点白灯笼,这可是死人的预警啊。这村子里家家户户都点了白灯笼,难不成… …

每一家,都有人死去?!
5

这不太可能吧,也没听说这附近有那个村子闹瘟疫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起了刚刚那个女孩儿给我说过的话。在十八里铺,有好东西正等着我呢,这个好东西,该不会就是指这个村子里的死人?

那也太诡异了吧。

可是,我站在高处眺望了一下,要想回村子,就势必要经过这个十八里铺,这可是必经之路,确实绕不过去。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闯了。

我走进那个十八里铺,看到街上也全点着白蜡烛,遍地都是纸钱,好像死了很多人似的。而且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但是家家户户门口都有一个血红色的印子。

那印子呈深红色,看上去像是人的手掌印一样。我心里一凛,低下身凑近了一闻,那竟然是血液的味道!

是血手印!这个村子每家每户前面都被人拍了一个血手印!

看到这里,我背后不禁微微发凉,这个村子里究竟遭遇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此时此刻,我心中的疑问竟然战胜了恐惧,我很想要闹个明白。

于是乎,我走到了村子的最东头。

一般来说,在农村,村长都是住在村子最东头的,村长的家也是这个村子的龙头,是要盖成最高的,然后按照地位,依次往矮里排序。我找到这个‘龙头’之后,发现龙头是个二层小别墅,小别墅的面积虽然不是很大,但是盖的却十分的精致,而且用料非常的考究,一看就是有钱人大手笔。

村长家也照例挂了一个白灯笼,但是白灯笼已经被血液染污了,赤红色的光芒照应在别墅的大门上,显得十分的诡异。

“叩叩叩。”

我敲了敲门,敲响的那个瞬间,我明显感觉到屋子里面有声音传出来,那是人很惊恐的喊叫声。“你走吧,求求你了,你走吧!”

“是我们错了,是我们错了… …”

“不该拦你的车,不该拦你的车啊!”

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我有些不明白,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声音听着像是布料在地面上摩擦所发出来的一样,很长很闷,听起来那东西移动的速度很慢,等它走过来的时候,我扭头一看,映入我眼帘的画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一个… …额不对,是半个女人!

那女人只有上半身了,她的身体从下腹部被切开了,而且刀口异常的支离破碎,有无数的碎肉当啷在女人的身上,她的脏器肠肚什么的也从伤口中流了出来,流的遍地都是。

看到这个女人的一瞬间,我本能的想要冲过去,我爹祖传了缝尸匠的手艺,虽然没有传授给我,但是平日里也交给过我一些人体经络,如何缝合,如何急救的本事。虽然这个女人眼看着是活不成了,但是如果我能救她一救,给她减少一点痛苦也是好的。

但是,我却没有这么做。

不是因为我没有爱心,而是我注意到,这个女人,在明晃晃的月光下,却没有影子。

活人是不可能没有影子的,也就是说,这个女人已经不是人了,我看着她缓缓的爬过我的面前,当那女人爬过去的时候,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个瞬间,那女人却忽然飞快的回过了头来!

我一颗心猛的悬到了嗓子眼儿,只见那个女人以一种非常扭曲、诡异的姿势,往回爬来。他的两只手反关节飞快的挪动着,她的脑袋则扭转了几乎一百八十度,双眼硬是扭到了后背那边,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睁死死的看着我… …

我吓的一惊,当时竟然连逃跑都忘了,就在这个时候,那女人已经爬到我身旁了,她一下子扑到门板上,紧接着开始用反关节的手拼命的拍打着门板。

“开开门啊,开门啊… …”那女人扯着嗓子喊道。她的声音特别的干哑,听上去很焦急,但是挺久了,我竟然从那声声的喊叫里,听出了几分笑意。

“开开门啊,开门,让我进去一下。”那女人继续说道。

“你们不是让我开门吗,不是喊我开门的吗?现在怎么不开门啦,怎么不开门啦?”那女人的声音越来越癫狂,已经接近是疯狂的大叫了,此时我听不出她是在喊叫还是在狞笑,总之听上去无比的狰狞,一边笑,那女鬼一遍疯狂的拍打着大门。

此时此刻,我想我终于明白门上的那些血手印,还有灯笼上的血迹是怎么来的了,全都出自这个女鬼的手里!

而就在我想到这里的这一秒钟,那女鬼忽然失去了对拍门的兴趣。

她奇长的脖子忽然扭转了过来,脖颈里面的颈椎骨头已经完全错位扭曲了,进靠着一层皮肤包裹着。那女鬼的脸上沾染了血液,本来一张清秀的脸也变得狰狞起来。

“你——是——谁?”

她张了张嘴,从嘴里挤出这几个字,然而张口的一瞬间,就有一大股黑血从女鬼的嘴里滴落,那血液粘稠而腥臭,在地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你——也是——这个——村子里——的?”女鬼继续问道。

好不容易听她拖着长音说完这些话,我还没来得及否定,就看到那女鬼猛的朝我扑了过来!我根本来不及躲闪,一下子被女鬼扑了个正着!那女鬼嘴里的血液扑头盖脸的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淋了我一头,又腥又臭的液体直往我的口鼻里钻,我难受的很,拼命挣扎。

然而,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又哪里能从一个厉鬼的手里挣脱出来,很快的,我就昏死过去,当时我满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不是担心自己会不会死,而是担心父亲。

我不能回村报信了,他会不会还犟着不肯离去?

要是那样的话,可就糟了啊… …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个人叫了起来,睁开眼的瞬间,映入我眼帘的是一个光头的男人。那光头看起来约莫有五六十岁了,叼着一个烟斗,看我醒了,低声问我:“哎,小子,你跟陈鸿什么关系?”

我当时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下意识的就回答道:“那是我爹啊!”

那光头嘿嘿一笑:“那我们算是找对人了!小子,有具尸体,麻烦你给缝一下!”
6

缝尸?

这我可之前从来没有干过,而且不是一个村儿的,他们怎么知道我会缝尸,我爹的大名,难道传到了这么远的地方?

就在这时候,我忽然发现自己身上少了样东西!我爹给我的《铸尸决》不见了!那对我来说,可是比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啊!

那光头看到我再找东西,连忙拍了拍手,紧接着,我看到一个女人拿了一些东西过来,正是我身上带着的一包香,几块钱,还有最重要的《铸尸决》!

“你,你们怎么擅自拿我东西!”我有些不悦,一把抓过《铸尸决》来揣进怀里,那光头被我吼了一句,倒是半点儿反应没有,一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前几天我们本来就打算去请陈鸿老先生来的,但是不知道为啥,村子周围起了一圈子雾气,白天出不了村儿,就算出去了也会再绕回来。

这晚上,就更出不了村儿了,昨天晚上你也看见了,有个女鬼,一直纠缠着我们。我们实在是没办法,所以想要请小先生你,来帮我们缝一具尸体!”

缝尸体是缝尸匠的本分工作,我当然可以帮忙,但是我必须得先知道,为什么那个女尸会死在村子里,为什么女尸要全村人的命!

当我问道这一点的时候,光头只是说:“那女人在村子外面儿发生了车祸了。”

那光头说话的时候笑眯眯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光头形容的事儿,和我昨天晚上亲身经历的有些不一样。于是,我板下脸来,冷声说道:“你不要以为我是小孩子就好糊弄,你说的话不是实情,我是绝对不可能给你缝尸的。”

那光头见我这样说,脸色一变,许久之后,才告诉了我事情的真相。

原来,这个村子,比我想象的还要恐怖百倍,但是,最恐怖的不是鬼神,而是人心……

这个村子的村长,也就是那个光头,之所以能盖起二层小别墅,而且用料那么好,不是因为他比别人要勤勤恳恳的种庄稼,干农活儿,而是因为他带着全村的大老爷们儿去捞偏财!

什么叫捞偏财呢?

这农村附近不是有公路吗,公路到了晚上的时候,车不是很多,于是,光头就带领着一批年轻壮汉,到公路上去撒玻璃渣,铁蒺藜。这铁蒺藜,就是带很多刺儿的一个大铁球,这玩意儿有拳头大小,要是被轮胎压着了,那肯定得给扎漏气!

等到了晚上两三点左右,光头就带着人到公路边儿上,先是扔几个铁蒺藜,玻璃渣子之类的,等有过路的车来了,那轮胎被炸坏了,车上的人肯定是要下来的。

到时候,光头再带着人进行敲诈,那些过路的司机乘客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也只能任人宰割了。于是乎,光头他们屡屡得手。

这一次,光头把主义打在了这个女司机的身上。

那个女司机特别的有钱,开的车又是一辆红色的宝马车,她深夜赶路来到十八里铺前,被铁蒺藜炸坏了车带。但是,这个女司机比其他的人都要有远见一些,因为她知道在这种鬼地方突然扎带,肯定是有人人为造成的,所以,女司机没有下车。

看到女司机停车之后,光头带领着一群村民一拥而上,看到漂亮的女司机之后,这群男人起了兽 欲,纷纷扯着嗓子喊一些污言秽语,并且让那女司机开门,让她下车!

女司机哪里敢依?双方就这么僵持了起来,过了几分钟,光头没了耐性,直接叫人弄了几根大木头桩子来,打算把车给掀翻。就在他们打算掀翻车子的时候,巧也巧了,这个女V司机正好害怕的打算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的功夫,女司机打开了车门,而车子也同一时间被掀翻了。

就这么卡擦一下,女司机的腰腹直接被挤在了车门和地面的缝隙之中。那血一下子就彪了出来,喷到了村长的脸上。大家一看女司机伤成这样,也都懵了,不知道是救还是不救。

要说这群人里最坏的,恐怕就是这个村长,他一见女司机伤成这样,想她活肯定是活不成了,倒不如直接伪造一个车祸现场的样子,让这个倒霉的女司机死在车里。

于是,村民们将车子彻底翻了过去,硬生生的将女司机的身体挤成了两截儿。

车祸现场伪装好了之后,村民们就各回各家了,谁也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出事儿了… …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蒙蒙亮的时候,早起出去打水的女人发现自己家门口有一个血掌印,当时那女人的心思没往血手印儿那边儿去,还寻思着是哪家调皮捣蛋鬼给用红颜料画上的呢。但是,当这个女人来到村子中央的时候,却竟然看到了半句尸体!

那半句尸体,正是那个女司机的!

那半句尸体正以一个非常诡异的姿势往前爬动,尸体爬动的时候明明关节都已经僵硬了,却还能够笨拙的蠕动,而且,那个女司机的脸上是带着微笑的表情,仿佛她并没有死去,而是即将赴往一场盛大的宴会一样。

当时那个女人看的都傻了,等女司机爬到她身旁的时候才嗷的一嗓子叫了出来,她疯了一样的跑回家里吗,将这事儿告诉了她男人,她男人也被吓了一跳。但是男人毕竟胆子大一点,而且不信邪,就出门查看。

这一查看,就送了命去。

那个女司机正在他家门口等着,男人开门的瞬间,正对上了女司机那张枉死的脸。男人吓的惊叫一声,几乎是肝胆俱裂,下意识的拔腿就跑。但是他跑到哪里,女司机就追到哪里… …

听到这里,我叹了口气:“这个男人肯定也参与了那天晚上的事儿,是不是?”

光头一点头:“谁说不是呢!后来我们发现这男人的时候,他爬到了村子里最高的一颗树上,结果那女司机的尸体也在树上,而且不偏不巧就在那男人的背上啊… …”
7

我闻言,双眸微低,看着光头,“然后呢?”

女鬼肯定是仇恨在心,在对全村人进行报复。

光头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从那以后,村子里就不安宁了,天天闹鬼,晚上基本没有村里人敢出去。”

光头继续告诉我村子里发生的事情,他说话时没有再笑眯眯的,脸色更是严肃起来。

自那件事之后,女鬼每天晚上都出现在村里人的门口,半夜里敲着门,口里低吟的叫着开门。

只要村里人开了门,便会死于非命,有不少村里不知情的人开了门便会惨遭女鬼毒手。

我听到这,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随后坐在了地上,看着光头和那个拿着我东西的女人道:“这也算是你们的报应,贪人钱财却害了无辜人的性命。”

光头听完我说的,虽然心有不悦但还是强忍着暴脾气,干笑了笑道:“我们也不知道后果这么严重,如果知道我们绝对不会再干。”

不会?

我不相信。

我在心里对着光头和全村人都持鄙夷态度,虽然我从未见过他们,但是从他们的面相上就可以看出村里有些人不是什么好人。

有些人从面相上就可以看出他的性格,这些村里人居然可以为了钱财而害人性命,绝对并非善类。

我不语,继续让光头说,光头舔了下干涸的嘴唇,随后看向这四周。

“我们也是怕了,被这女鬼整怕了,所以想了个办法,有人说要帮女鬼逢尸才可以减少女鬼的怨气。

所以我们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你爸陈鸿大师想为女鬼缝合了尸体。”

我爸?

没想到这村里的人居然把苗头放在了我爸身上,我正思索着,外面一阵凉风吹进来,那女人忍不住发抖了下,随后故作镇定。

光头眉头紧蹙,我看着他的神情忍不住心下一惊。

这地方太阴森了,也不知道是女鬼的原因,还是其他,这村子里的人个个都好像心怀鬼胎似的。

光头叹了口气,随后却是拿出了烟抽起来。

这光头的胆子和心性看起来都足够强,在当下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心思抽烟。

光头吐出一个烟圈,随后呼了两口气,继续道:“我们却没有找到陈鸿大师,可是你是他的儿子,那么也会缝尸吧。”

女人听此,随后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我被他们看着,直感不适,极力的躲避他们炙热的眼神。

缝合尸体这件事,我爸的确把《铸尸决》给了我,可是却没有实战经验,再者,这缝合尸体也需要极大的精力和能力。

再有,这村子里居然为了钱财干出这么丧尽天良违背人性的事情,我真的不想给他们缝尸。

那些人齐刷刷的把目光投向我,我蹙眉,随后道:“缝尸我不会,请你们另找他人吧。”

村里人一听,立马炸了锅,纷纷叫嚣着,甚至还有人说我会只是不愿意帮他们,真是狼心狗肺。

还有一些妇女们忍不住哭了起来,纷纷道他们可能活不了多久了,这可怎么办。

她们的哭声在黑夜里显得那么诡异,光头听得有些不耐烦了一个呵斥声道:“老娘们别哭了,还没死呢!”

果然光头一喊,那些村里人也停止了哭泣,此时光头旁边那拿着我东西的妇女叫道:“这人会缝尸却不愿给我们缝,我们把他关起来看他还肯不肯给我们缝。”

我震惊,这女的怎么这样?我何时招惹她了?我终于承认古人说的最毒妇人心。

我站起来撒腿便准备跑,可是光头眼疾手快一把便抓住了我。

光头力气极大,我毫无反抗的能力,生气的叫道:“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我都说了我不会缝尸何必强人所难?!”

光头坏笑一声,随后看向那女人道:“你说得对,这娃娃会缝尸却不愿意助人为乐,我们就该给他一点教训。”

光头说完便一把把我给掳走,村子里的人纷纷跟在身后,我看着村子里的那些人都没有一丝表情。

难道这村子里的人都这么无情么?!竟然可以视人命为草芥!

黑夜里,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带来一阵阵香油和血混合的味道。

这味道让我的胃极其不舒服,差点吐了出来,我不知道光头往哪里走,只是在不久之后我便被狠狠的摔在了一间破屋子里。

“小子!你给我好好待在这里,明天再决定帮不帮我们,如果不帮,那么你就让女鬼吃掉吧!”光头大喊,随后把我的东西都扔给了我。

我呸!

这些村里人没一个好人,帮他们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他们居然以自己的意志强加于我。

这口气我怎么可能咽的下去!我抬头狠狠的瞪光头,光头却是唾了一口唾沫在地上转身便走。

这屋子一下子便陷入了黑暗,没有了光头和村里人,一切都变得静悄悄的。

屋子里充斥着一股血腥味,血腥味和稻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我感觉到黏糊糊的,极其不适。

我强忍着想要吐的感受,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屋子里太黑,我摸索着找到了电灯开关。

我终于看清楚那板子上放着的是什么了。

板子上的半截尸体,和下截尸体分离,无论哪半截被切的地方都有着血淋淋的碎肉在上面。

板子上已经是被放置了很久的血迹,尸体被放了那么久血早已经流干净。

女尸的眼珠早已不见,空洞的瞳孔却作看着上面的姿势,嘴巴张着。

一阵阵刺鼻的腐臭味传来,我捂住口鼻,随后直接想离这女尸体远点。

却不想门口传来一阵声响,我隐约听到了女人的声音,难道是之前的那个女人良心不安来放我走了?

我警惕的看着门口,那女人叫喊的声音越来越近,我的心也突突的跳着。那股巨大的不安感围绕着我周身,全身慢慢发冷起来。

板子上传来的腐臭味再次席卷我的鼻子,直达胃,让我忍不住干呕起来。

下一秒,我隐约看到一双干枯扭曲的半截手从门缝里伸了进来。
8

随着一阵阴风吹过,我看到门缝外面那双惨白的手的轮廓更加清晰,我甚至能够看到上面凝结的一片片的血痕和尸斑。下一秒,从门缝之中,猛的出现了一双眼睛。

那是女鬼的眼睛!

那女鬼缓缓的推开了门,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吵我爬了过来。当时我很害怕,但是退无可退,只能直面那女鬼。我原以为女鬼会攻击我或者伤害我,但是我想不到的是,那个女鬼只是低声问了我一句:“你在这里干什么!”

这样看来,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

我慌忙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告诉了这个女鬼,女鬼听完之后冷笑了一声,低声说道:“我就知道这个村子里的人不会干出什么人事儿,不过你既然有缝尸的本事,把我的尸体缝好也好,这样我好歹还能落一个全尸。”

那女鬼话都说到这个程度了,我根本没有办法拒绝,于是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翻开了《铸尸决》,仔仔细细的查看起里面的内容,看到后来,我发现这个女尸的尸体属于六尸中的残尸,残尸需要皮来补,也就是说,这女尸要想缝起来,还需要用一种特殊的皮子!

那皮子,名为生皮,是要从一只通体没有黑毛的白猫身上生生剥下来才行的!

世人都知道黑猫邪性,其实,黑猫辟邪,白猫子才是招魂的动物,白猫周围常会聚拢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而有些得道了,有了道行的白猫也会吞噬阴气,来助自己的修行。

“我得去找一只白猫子,才能帮你缝尸。”我老老实实的将这一切告诉了那女鬼,女鬼听了之后沉吟了片刻,紧接着点了点头。她这不点头还好说,一点头,本来就已经快要承受不住的脖颈皮肤更是被坠的撕扯断裂,眼瞅着整颗脑袋都快要掉到地上了… …

虽然我心里知道这女鬼没有要伤害我的意思,但是她这模样怎么看怎么慎得慌,我也有些受不了了,飞也似的冲出了屋门,我立即往一个十字路口上冲了过去。

要想找白猫子,其实也就是找阴气最重的地方,这对我而言无疑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但是没办法,害怕也得硬着头皮去!

按照《铸尸决》上面说的,我找了一个十字路口之后,半跪在十字路口上面,紧接着将手中的缝尸针拿了出来。这是我爹藏在铸尸决中的一根缝尸针,它通体由真金打造,看起来簇新而尖锐,我拿着这小东西,只觉得沉甸甸的。

将缝尸针拿好之后,我用手在地上弄出一块儿平整的土地,然后将缝尸针的针尖儿朝上,竖在了地上。

紧接着,我一松手,那根针立即倒了下去,针尖儿直直的指向了十字路口的一个方向……是东边!

看来在这个村子里,有一处阴气重的地方,是村子东头了。

我立即朝村子里面走去,每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我都会做这样一个小小的仪式,让金针指引我方向。缝尸针之所以能够为我指路,皆因为缝尸针缝了这么多尸体,已经有了点灵性,会自动朝阴气重的地方倒去的缘故!

当然,这也是我从我爹的《铸尸决》里看到的。

经过了十几个十字路口之后,我渐渐来到一个小屋门口,那个小屋看起来很小,而且大门虚掩着,里面好像有灯光。

“有人吗?”我敲了敲门,随即我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是很傻的,因为这个村子里的人都视人命如草芥,如果他们发现我从那间屋子里出来了,肯定 要再抓我回去。

不过,好在,屋子里并没有什么声音传出来,说明屋子里的人应该没有听见我的声音。我又继续等了一会儿,确实发现屋子里没有人声之后,才走近了屋中。

屋子里有一股很熟悉的味道,是血腥味儿。而且这血腥味儿异常的浓重,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死过人了。我继续往屋子里面走,当我推开门的一瞬间,一具尸体猛的朝我倒了下来!

那是一个男人的尸体,尸体正保持着一个站立的姿势,似乎想要抵住大门,但是,他肯定没有得逞,因为尸体的脑袋齐刷刷的从脖颈上被切了下来,使得尸体成了一具无头尸。

这具尸体难道就是阴气最重的地方,这么说来,白猫子应该就在他周围啊,但是我却没有找到那只白猫子。难不成,这里还有比它阴气更重的东西吗?

我心里咯噔一声,想到那东西肯定是阴邪无比,我继续往屋子里面走,走了没多久,我就看到卧室里有一摊血迹。

那些污血散发出一股诡异的甜腥味儿,而且在一堆污血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看到这里,我的心一下子就悬到了嗓子眼儿,紧接着,我竟然听到了一声猫叫!

“喵呜——喵呜——”暗夜里,那猫的叫声好像十分的痛苦,仿佛正在承受着苦难一般,我走进了一看,竟然是一只野猫正在生产!那只猫是三花图案的,我爹说过,三种颜色以上的猫肯定是母猫,这话果然不假。

一只母猫在生小猫,这事儿再正常不过了,但是问题是,这母猫生小猫的地方,实在是不寻常啊!

它,竟然是在一个女人的肚子里!

那个女人浑身赤 裸的躺在床上,身上的衣服都被那只母猫给咬烂了,破破烂烂的挂在脖颈和大腿处,露出肚子那一片雪白的皮肤来。

原本雪白的皮肤,此时已经被血污给覆盖了,大片大片的血液从女尸的肚子里冒出来,她的肠肚被整个豁开,内脏全都暴露在外。而且,那些内脏已经被猫给吃的七七八八了,母猫估计就是吃了这些东西,才有力气继续生产。

看到这里,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儿。

这母猫在人的肚子里生产,生出来的究竟算是小猫,还是半人半猫的怪物呢?而且这猫也太邪性了,不畏惧人的尸体不说,甚至还把这儿当成生产的温床… …

就在我思考这些的时候,忽然间,我身后传来一声凌厉的猫叫… …它,终于生下了第一个孩子!

第9章 剥猫皮

那只母猫生下来的第一个孩子,竟然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猫,而且那只小猫非常的小,几乎只有一个鸡蛋那么大,生下来就是一个死胎。

那只母猫看了看自己生下来的小小死胎,十分悲伤的嚎叫了一声,紧接着又继续生产,可是再生,生下来的仍然是这种鸡蛋大小的死胎,看起来十分的诡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心中很是疑惑,就在这个时候,母猫已经生下了第三个孩子。

那第三只,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

那只小猫异常的肥硕,体型几乎是之前两只小猫的总合那么大,出生之后,那只母猫连忙帮小猫舔掉了身上的那层胎衣,我看到这只小猫在血泊之中挣扎着站起身来,随即,就开始吞吃那个女尸的肠肚!

女尸是枉死的,死了之后五内郁结,尸气阴气全都沉积在了内脏之中,这小猫吃尸体的内脏,一方面是为了补充体力,另一方面,也是在吞吃尸体的阴气!

这只刚刚刚出生的小白猫,就是我要寻找的白猫子!

好家伙,小时候就这么厉害,长大了可还得了?那还不得成了为害一方的小妖怪了,我必须得了解了它!

想到这里,我立即伸手过去将那只小白猫夺了过来,那只母猫看到我抢它的孩子,本来想过来跟我拼命,奈何母猫刚刚生产完实在是太虚弱了,所以并没有得逞。我抓住小白猫之后,一扭头就要往门外走,可是这一扭头的功夫,差点儿吓的我肝胆俱裂!

我看到,一个面色惨白的女人,就默默的站在我的身后!

那个女人的衣着跟床上躺着的那句尸体一模一样,所以尽管她的面容比较模糊,但应该就是床上那句尸体的阴魂了。我估摸着,床上的女人是被活活吓死的,她死了之后,魂魄并不能够接受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所以才在屋子里面不断的徘徊。

这种鬼魂一般没有什么攻击性,于是我没有搭理她,绕出了门之后就来到院子里,刚要离开的时候,我忽然听见那个女人的嘴里,嘟嘟囔囔的说了一句话!

“快走,快走… …”那个女人说道。

快走,这是什么意思?这话是对我说的,还是她在濒死的时候对自己的丈夫说的?我闹不清楚,也没有仔细的理会,直接就出了门,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回了停放女尸的那个小房间里。

回到了房间之后,我将怀中那只小白猫掏了出来。此时小猫似乎预感到了即将要发生什么,在我手中瑟瑟发抖,看起来还有点可怜。但是此物终究是一个邪物,就算是再可怜也没有用。

我抽出小刀,在小白猫的四肢上各划了一刀,给它放了血,

这只可怜兮兮的小猫在我手里瑟瑟发抖,它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还没学会嚎叫,就这么被我放血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我看来,猫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动物,没有之一。

尽管躺在女尸在里面的屋子,我和她有一墙之隔,依然觉得汗毛直竖,冷气森森,这是一种死人特有的冰冷。

我看着手里白猫的尸体,叹了口气,用冰冷的短刀把它肢解,这只死猫刚刚出生,经络骨骼都还没有发育健全,我在切割的时候不禁动了恻隐之心,但是一想到刚刚横死街头的女司机,我咬了咬牙,硬起心肠,手起刀落,把这只幼小生命的皮硬生生剥了下来。

我走回里屋,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空气中隐隐带着一丝血腥气。

实际上,死尸是最忌讳有小动物靠近的,尤其忌猫,南方有些地方,人死之后停灵三天,甚至还要在尸体周围撒上干粉。

用科学的理由解释是:干粉味道辛辣刺鼻,非常难闻,在尸体周围洒这些是为了不让猫狗接近。而且,猫身上带有静电,而人刚死的时候,一些神经元还保留在体内,如果让猫和尸体接触,容易引起尸体移动,甚至坐起来,也就是所谓的诈尸。

我走到女尸面前,看着拦腰而断的尸体,血肉模糊,上半身露出白色的骨茬,滑腻腻的肠子流了出来,看着眼前这血淋淋的一幕,顿时觉得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强忍着恶心,用缝尸匠特有的手法把两截尸体拼凑在一起,心里百感交集。

拼接完尸体,正想休息一下,突然觉得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从背后冒起,似乎有个女人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虚虚实实,飘飘荡荡,这声音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但是非常尖细,有如一根钢针,钻进耳朵里隐隐作痛,说不出的难受。

作为一个缝尸匠,职业道德告诉我不能临阵退缩,我打起精神,干咳一声,说道:“你知道你横死街头,心有不甘,这种心情我很理解,但是希望你明白,因果轮回,善恶有报,这是你命中的劫数,勉强不来。”

我有心继续开导她,但是“横死街头”这四个字似乎触动了她哪根敏感的神经,原本飘飘荡荡的魂魄突然在我面前显现出来,就这么赤裸裸的站在我面前,两个人的鼻子差点儿碰到一起,这种近距离的接触,让我险些魂飞天外,我颤抖着后退两步,四目相对,女司机的眼神凌厉的犹如一把尖刀,刺进我的精神世界,仅仅是这么面对面的站着,我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了。

“你......你......你想干什么?”我极力抑制自己的声音不至于太颤抖,但是极度恐惧之下,我实在冷静不下来。

那对恶狠狠的眼睛,仿佛要活吃了我,似乎再稍微用点力,眼珠子就会射到我的脸上。

我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恶毒的眼神。

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虽然此刻是一人一鬼,但是我深知,所有的说教都是基于强大实力的基础上,现在的形势敌强我弱,一个弱者是没有资格谈条件的,我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害怕,这样只会助长对方的嚣张气焰,我强忍着内心的害怕,又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第10章 屠戮全村

“呵呵呵......我想怎么样?呵呵呵......你问我想怎么样?”虽然她在笑,但是这种笑声没有一点笑意,让我这个大小伙子吓得浑身颤抖。

我试探着问道:“你有什么冤屈可以讲出来,我尽量帮你。”

我只是个缝尸匠,并不像佛教徒那样,时时常行方便,念念不离善心,讲究什么菩萨心肠,慈航普度,但是既然经常和死人打交道,也算半个修道之人,佛道同源,万法一理,就算不是迫于鬼魂的淫威,我也想帮帮这个可怜人,也算功德一件。

听我答应帮助她,她的怨气似乎不像刚才那么盛了,但是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我又追问道:“你现在想怎么样,告诉我吧。”

我极力控制自己的语气,显得不是那么生硬。

过了良久,她才一字一顿恶狠狠的说道:“我——要——杀——光——那——个——村——子——里——的——人。”

听她的语气,好像潜台词是男女老少,鸡犬不留。

我不是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劝人大度的人,我深知她死的很冤。

此情此景,最好的反应就是默不作声,听她诉说自己的所有不满。

我刚想到这里,她突然在黑暗中“嘿嘿嘿嘿”的笑了起来,深更半夜,听到这笑声,我不由得一阵颤抖。

随着她那阴测测的笑声,屋子里的灯光也变得忽明忽暗,突然听到头顶“啪”的一声,屋子里一片漆黑,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不偏不倚,那个东西刚好落在我脖子上,一阵阵冰凉的刺痛,我后退两步,伸手一摸,知道是女司机的鬼魂用强大的怨力把屋顶的灯泡弄爆了。

霎时间,屋子里黑的像锅底一样,伸手不见五指,我顺着窗外望去,只见外面原本洁白的月光也渐渐隐去,乌云盖顶,雷神隐隐,我突然想起一句话: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我在空气中嗅到一丝不祥的气息,颤声问道:“你......你可千万别乱来啊,咱们无冤无仇,萍水相逢,我见你可怜,这才帮你缝补好尸体,让你死有全尸。”

中国人最讲究死有全尸,一方面是因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观念影响甚深,另一个重要原因则是死无全尸的人,死后灵魂不得安息,有一个可怕的说法,如果人死无全尸,下辈子就会投生为残疾人。

下葬前没有眼睛,下辈子就是盲人;下葬前没有耳朵,来生就是聋子;缺胳膊少腿,下辈子就会身体残疾......

我说完之后,夜晚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谁都没有说话,我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生怕一个不小心,再触及到鬼魂的禁忌。

“我知道你是一番好心,但是那个村子里的人不能原谅!”

前半句说的心平气和,语气舒缓,后半句陡然提高音量,响彻云霄,震得人耳膜生疼,一开始还只是耳朵疼,慢慢地,居然连整个脑袋都疼了起来,最后一个“谅”字,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刹那间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差点儿瘫坐在地上。

我后退两步,身体靠在墙壁上,抖似筛糠,顿了顿,试探着说道:“其实你又何必苦苦执着于生死呢,就算你杀再多的人,也不能死而复生,何况还是多造杀业,那村子里有的人固然罪大恶极,但大部分是无辜的,这些人当中上有老下有小,你也是个女人,曾经为人子女,为人妻,将来也可能为人父母......”

“你给我闭嘴!”女司机的鬼魂突然一声怒吼,把我吓了一跳。

“哼,你这种人,满口仁义道德,从来不替死者考虑,以为三言两语,就想说的我弃恶从善么?何况你和那些村民同流合污,也不见得是什么善类。”我被女司机的鬼魂一番抢白,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见我默默退到角落里,一声不响,还以为我自知理亏,得意的笑了起来。

我以前最怕女人哭,见到女人伤心落泪,总能触及到我内心中最柔软的一面,心里说不出的难受。现在我才发现,我其实更怕女人笑,准确的说是怕这个女人的笑,那是一种病态的笑,心理扭曲的笑,声音撕心裂肺,痛彻肺腑,好像被活生生的扒了皮一样。

我之前从那个光头村长那里了解到,这个村子的生财之道确实离奇,甚至匪夷所思。

这个小村庄临近高速公路,平时车水马龙,络绎不绝,而且处在两个省的临界处,来往的都是大型货车,村民们让身怀六甲的孕妇或者黄发垂髫的孩子在高速的弯道口等着,一旦发现有装满了货的卡车经过,就唆使老弱妇孺突然出现在路口,司机们看到这一幕,人命关天,都会吓一跳,而剩下的选择不外乎两个,要么紧急刹车,要么立即转弯,但是这个路段本来就存在施工遗患,弯道太急,非常容易翻车,往往最后导致的就是大货车车毁人亡,最好的结果也是司机保住性命,车上的货物翻滚在地。

此时村民们就会一拥而上,哄抢掉落的货物。因为法不责众,一个村的人都在抢,法律没办法定这些人的罪。慢慢地,尝到了甜头的村民们更加肆无忌惮,这种行为愈演愈烈,最后干脆演变为明抢,甚至杀人越货,这个女司机就是这一行为的受害者。

有句话叫穷山恶水,刁民泼妇。

这个荒僻落后的村子,完全当得起上面这八个字,在金钱利益的驱使下,居然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一想到女司机死前的惨状,我有些愤愤不平。

第11章 爹

可是我又无可奈何,我再替她愤愤不平又有什么用呢?我看着面前的女鬼忍不住幽幽地叹了声气。

但我还得阻止她杀掉这个村子里的人。

要说起来,这村子里的人……还真是死有余辜。绕算是我也只能这么想。毕竟他们做的事真是恶心,一村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在心底唾弃道。

那个女司机好像也看出我心中所想,语气也缓和下来了。

“刚才你也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了,他们死有余辜!你还是快走吧。”

说实话,我看着女司机略微平静下来的样子还是有点腿肚子打颤,不知道说什么好。我甚至有点想答应了,毕竟这个村子里的事和我也没有什么关系,我的村子还危在旦夕,我何必为了一群畜生浪费时间?

可是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女司机害死一村子人吧,到时候就不是超度这么简单的了。我皱了皱眉。

我抬头看着那女鬼,摇了摇头。

那女鬼原本平静的面孔顿时狰狞起来,身上有一些血块儿和不知道其他什么东西也吧嗒吧嗒掉了下来,看得我浑身直哆嗦。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还是靠我死死咬着自己的舌尖才没让自己昏过去。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如果还是执迷不悟的话,我连你一块儿杀!”女鬼凄厉的叫声响起,我一个腿软半跪在了地上,膝盖磕的生疼,我龇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来。在女孩子面前出糗实在是太丢脸了,女鬼也算女孩子。

“诶,不是,你先听我说几句话成吗……”我磕磕绊绊地对那女鬼说道。说实话,我现在能出声儿就不错了,还组织什么语言呢,肯定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那女鬼冷笑一声,她身体上的血块是越掉越多,看得我心惊胆战的。

“看来你是非要执迷不悟了是吧,好,今天我就连你一块儿杀!就先从你开始!”

话音未落,那女鬼利爪就向我伸了过来,我一入眼看到的就是她那眼球上蒙着一层白雾一样的眼睛和嘴角几乎挑到耳根的大嘴。我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嘴巴长大却发不出来任何声音,眼睛里满是惊恐。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女鬼向我扑了过来,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切发生的都很快,但在我眼里好像放慢了很多倍一样,我都可以清晰地看到我之前以为女鬼身上掉下来的是血块,其实是一截又一截破碎的肠子而已。

要是我爹在这里就好了,他一定知道该怎么办。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只能在这里等死了吧。

眼看着那厉鬼尖锐的指甲就要触碰到我的脖颈的时候,我的喉咙却在这个时候能发出声音了。我鼻子一酸,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

“爹!”

奇怪的是,那女鬼一听我喊出了这个字,动作就停了下来。她的指甲离我连一厘米都不到。

我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停了下来,但我好歹捡回了一条命来。我整个人好像刚从水池子里爬上来一样,都把我的衣服给浸湿了。我喘着粗气,愣愣地看着面前好像僵掉的女鬼。

她这是怎么了?

我顾不上疑惑,赶紧往后挪了挪,稍微远离了这个女鬼的指甲。刚刚我还以为我就要死了呢,劫后余生的感觉让我眼眶一热,眼泪竟然流了出来。但好在我脸上也都是冷汗,眼泪混在汗水里也看不出来我哭了。

那女鬼没有动,我也不敢动。我们就这样僵持在原地。良久之后,那女鬼终于动了。

她缓缓地收回了手臂,但我依旧不敢掉以轻心,说不定什么时候她就又扑过来了呢?我又挪了挪屁股,往后挪去。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注意到我的小动作了,因为在我刚刚挪动的时候她手指动了动,但她显然没在乎,一直低着头。我这才松了口气。能活一会儿是一会儿呗。

过了许久之后,那司机女鬼缓缓地对我说到,其实我也不清楚她是不是对我说,也有可能是在喃喃自语。

“爹……”

爹?我刚刚是喊了一声爹啊,这是怎么了?我奇怪地看了女鬼一眼。

“我,我爸……我想我爸了。”

那女鬼呆呆地低头看着自己残缺的身体,又看了看自己枯瘦的双手。

我愣怔了一下,才明白她在说什么。不禁有些感慨,鬼都是人死后变的,厉鬼怨气重了,仇恨深了,对对亲人的思念也就变淡了。说不定还会忘记了自己的家人,永永远远的活在仇恨中,也无法转世投胎。

我也跟着沉默了。我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也许她正在回忆生前的记忆吧。我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我也没注意自己手上都是土,把自己的脸抹的黑一道白一道的。

这女鬼低头看着看着就哭了。

我看到了一滴一滴掉下来的水,我看的很清楚,是透明的水,不是浑浊的血。

我竟然在这个时候还迷迷糊糊地想着,原来鬼也会流泪啊。

那女鬼沉默了半晌,突然开口说话了,把我吓了一跳。

“那一天,我爸还一个人在家里,等着我忙完回家去陪他吃饭。我妈走得早,只有我陪他,可现在我也死了,他一个人在家里,都没人和他说话。”她的语气没有憎恶,没有怨气,只有悲伤,一个普通人担心父亲的悲伤。

我张了张嘴,想安慰她,但我什么也说不出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说,如果没有那帮人,她现在应该很幸福才对。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黢黑黢黑的。我心情有些复杂,不明白人性是一种怎么样的东一西。

不过幸好我情急之下吼出来的一个字能勾起她的回忆,让我免于一难。我松了一口气。

过了会儿,那女鬼又继续说道。我睁睁地看着她。她的语气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但让我听了胸闷闷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一样,让我喘不上气来。

那个时候我还不明白,自己被女鬼的情绪影响了。很容易让自己陷入危险之地。

“我想回家了,我必须得回去……”女鬼也抬头看向了天空,说实话,我很担心她只有一根筋的脖子支撑不住自己脑袋,然后啪叽一声掉了下来。但显然我是想多了。

第12章 回村

我也看去,发现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月亮露了出来,明晃晃的,甚至能让我看清楚几米以外的树丛。看到女鬼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她现在的面容十分平静,如果忽略掉那些伤痕和血迹,她可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大美人,我活了这么久,第一次看到了这么好看的女人。

但我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毕竟也只是忽略那些伤痕和血迹而已。我也平静地说道。

“你只要洗去心中的怨恨,让我超度掉你,你就可以回家去了。”当然,也只是能回去偷偷看一眼,我悄悄在心底补充道。

女鬼没有理我,依旧看着天空。但我惊喜地发现,她的身影稍微淡了一些,身上的伤也消失了一些。

这是她即将被超度掉的前兆,我再接再厉,继续游说道。

“你走后,我会给110打电话,让警察去制裁他们。你的冤屈会有人帮你洗刷的。”

这个时候她终于低头看了我一眼,这一眼把我看的心头打鼓。但我还是强硬着胆子继续说道。

“快回家看看去吧,然后投个好胎,下辈子好好过……”

我话音未落,就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住了。那女鬼身体微微散发着莹白的光,温和不刺眼。我喉结动了动,紧盯着眼前的这一幕。

白光里也不是以前那个女鬼了,而是她生前的样子。我猜的没错,果然是一个大美人,长得可好看了,就像神仙姐姐。我又看呆了去。

白光里的她好像注意到了我,转过脸来朝我微微一笑,红唇一张一合。

“谢谢你。”

我依旧呆呆地看着,下意识地回答道。

“不用谢。”

我也没有能看多久,那白光带着那女鬼很快就消失了,光渐渐变弱,渐渐透明,最后完全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我依旧还呆着,内心的震撼远远大于表面上的惊讶。过了好久才强撑着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喘了口粗气。

我心里有些落寞,因为那个惹得我头昏脑涨惊叫连连,最后又让我失神的无名女人,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我看了看天空,月亮还在。

不用看我也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儿干净的地方,但我还要赶紧赶路呢。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让人恶心的村子,打了110说明了情况之后就又踏上了山路,最后消失在了一个转弯处。

我不会担心证据不足什么的,已经被我缝补好的尸体会说明一切。我笑了笑,但心里也不觉得畅快。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感觉有些说不出的难过。但我很快就把这种情绪甩在了身后,朝着自己的村子急忙赶去。

接下来的路程也没有几里路了,很快我就走到了村口,刚松了一口气准备进村子里去的时候,就被一个浑身恶臭不堪的男人扑倒在地,我吓得大叫一声,一脚就把他踹了出去。

这踹了出去我才发现,这不是我家隔壁的李三叔吗!怎么成这幅模样了?我心中惊骇不以,看着他还想挣扎着爬起来,赶紧爬了起来往村子里面跑去。

结果发现村子里各种哀嚎不断,还有一些断手断脚的人嗷嗷地想朝我扑过来。看着就和美国丧尸片里的丧尸一样!尤其看着还看着平常和我熟悉的左领右舍们,我看着浑身打了个寒战,赶忙加快了步伐。

真是太吓人了!我一路大步跑向自己家里,还没等停下喘口气的时候,结果发现门竟然锁着!不会啊,我爹平常不会锁门啊!我吓得脑子都不会转弯了,看着连滚带爬追赶过来的“丧尸”们,我就差吓得和他们一起嗷嗷的哭了,我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气,疯狂砸门,拍的门框上的灰全都抖落了下来,落在了我的身上,我也顾不上这些。我知道我的巴掌也拍红了,因为生疼生疼的,好像还刺进去了木刺儿。

难道连我爹也……刚刚我经历了啥都没哭,一想这个可能性,我的泪腺一下子就控制不住了,眼泪哗哗的往下流,鼻子也呼哧呼哧的。

我带着哭腔狂吼道。

“爹!爹!你在不在!快给我开门啊!爹!”

门终于开了。

有人一把把我扯了进来,然后重重地关上了门。我伸手揉揉眼睛,抬头一看,果然是我爹。

太好了,我爹没事儿。我又哭又笑,和外面的人都一个样儿了。

“爹,我还以为你……”

我没来得及往下说,我爹就扯着我左看右看,最后松了口气。

“这么几天没个信儿,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我摇了摇头,用力吸溜了一下鼻涕。刚想和他说一下我这几天的经过,我爹就嫌弃地扔来一块热毛巾。

“快先擦擦脸,你看看你都成啥样儿了,脏不脏,你去要饭了还是咋的?”

我顾不上反驳他,只觉得热毛巾拍在脸上真他妈舒服!我抓着毛巾抹了两把脸,把手也擦了擦。就这一会儿,这毛巾就由白便黑了。我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笑,我爹毫不在乎地从我手里拿过那条毛巾,扔到了搪瓷盆儿里。

我这才瞧见,屋子里竟然坐了不少村子里的人!我一脸惊讶地看过去,但没人理我。

我当下就明白了,他们是那些幸免于难的村民们。后来我才明白,他们只是来我家开会而已,至于外面那些发疯了的村民,也没有什么危害,根本不会伤害人。也就我一个吓得嗷嗷乱叫还哭了出来。

父亲给我烧了洗澡水让我去好好洗一洗,我也知道我身上也多脏,也没有客气,直接扑大澡盆里搓去了。洗完之后那是一盆的黑水,我是浑身舒爽地在炕上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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